这世间无非是

        众生嗔痴戏一出,观者喧嚣伶人暮。

        楔子

        小太监崔明贵入宫前在法华寺旁的柳树那儿让一个算命的给算了一卦,那人说他逢庚会行大运。他先信了,因入宫第二年便是庚寅年,崔明贵心里想着这卦,知道逢迎二字不止是要对主子也同样适用于各宫首领并掌事姑姑,格外事事小心,殷勤服侍。结果一整年过去了他仍是长春宫跟着师父行事的小太监小贵子,没人正眼看,时不时就被人责骂,白天脑袋系在裤腰上,晚上睡梦中也不得安放。连隔壁贞嫔的猫儿狗儿都比他高贵多了。气的他常常暗骂那个死算命的,一到夜里睡不着时就想起算卦给出去的那十个钱,心一疼就更睡不着了。

        等到天干走过一圈再逢庚时,新晋长春宫首领的崔公公早就忘了当年那一卦还有那一百钱。他觉得人生很是公平,以前坐这个位置的李公公,早已是储秀宫老佛爷面前的大红人,人人都说太后少了他一天都不行,若没有他在旁服侍就连用膳都品不出滋味。甭管您是朝上军机大人还是边陲封疆大吏,见了那位公公都得敬畏三分。地方小官更是想拜亦无引荐,只能望门兴叹。

        “树求子,人来凑。三尺衙前空冷清,五连阶外站无处。”

        街头娃娃唱的童谣说的就是这时候神奇的官场相了。

        崔公公觉得自己虽然没有那天赐狗屎运,但是前途也无疑是光明的,一路稳稳当当已是不知好过皇城地下多少冤魂。这四方天就像个巨大红釉菊瓣鱼缸,里面便是他如鱼得水的天下,与外面那腌臜地界隔了厚厚的雕花壁,他完全不需要在意红墙外面的天翻地覆、草芥生死。崔明贵心里噼里啪啦打着自己那积攒体己的小算盘,全然不知道危机已在那龙鳞红墙外虎视眈眈张开血盆大口,守株待兔就等着这瓷缸一碎,里面的鱼被冲进嘴去,也不晓得自己的人生真的很快就要到转运的那一刻了。

        一等侍卫汤大人接了班后径直冲出神武门,跳下台阶一面飞奔上马一面打发贴身小厮顺贵道:“你回家去跟夫人说,我中午约了去吴爷府上谈事,不家去了,让她锁好门户,不必等我。”顺贵“哎”了一声抬脚刚要走,汤彦清又叫他:“顺便告诉她今晚我还当值,明日一早回家吃早饭。”顺贵答应着去了。

        汤家过门不满两年的小夫人正在服侍婆婆吃汤药,听得顺贵在门外回禀,微微一笑说这样倒也便宜,她午饭便于母亲同用。先回头吩咐丫鬟让厨房把两房的菜一并做了,才对顺贵说:“顺贵你辛苦了,快下去打口水喝。”

        顺贵答应了声是便退下来走至廊前,门口的小厮早准备好了水递到他手上,道一声:“五爷您辛苦。”顺贵接过就在台阶上坐下:“嗐,都是这洋鬼子闹得。”他逆着出城的人潮拼了小命冲回来,现在一边解乏一边望望天,只觉得外面和这宁静的宅子恍若两个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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