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也只是他以为的一个人,在离他不远处的土坡之上,隔着密密的一丛灌木,无数的人坐在一起,每个人的怀里,都抱着一坛子酒,陪着他,无声地,默默地,一边流着泪,一边喝着酒。
他们都是穷人,都是被他救济过的穷人,而对此,他却全然不知,他们听着他的咒骂,听着他的哭泣,感受着他的悲伤,为他的遭遇,无声哭泣,可那又能怎样呢?他们终究只是穷人,什么也改变不了的穷人,他们终究只是一只只在肮脏的泥土里,无奈苟活的蝼蚁,他们什么也改变不了,他们甚至都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又遑论改变他人,他们的胆小懦弱,他们的明哲保身,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们自己,为了他们的年迈父母,为了他们的稚语孩童,他们要活下去,而活下去,有时,便不得不直面残忍,若是他们身无挂碍,他们定会振臂一呼,追随于他,便是前路茫茫,刀山火海,又能如何?舍了这一条命,还有什么可惧的呢?
他们仰头望月,义愤填膺,可种种的豪情,最后,也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那是悲哀,那是无奈,那是痛恨……
第二日,李石在悠悠的暮风中醒来,陪伴他的,只有夕阳,和散落一地的空酒坛。
他忽然笑了,望着那远方的村庄,星星点点,如一块块
黑色的不大不小的疙瘩,却是他心中的疙瘩,人总是有心的,纵使天下再无人认同他,有这些人,便也足够了,他的眼泪,便又流出来了……
那一年,她十七岁,他二十一岁。
他仍在被人追杀,她却在家种菜,她遇到他时,他衣衫褴褛,她光彩照人,他形如恶鬼,她惊为天人,他浑身是血,她纤尘不染。
他问她要口水喝,她却问他,“你是何人?”
他笑了笑,干裂的嘴唇,便又裂开,露出里面鲜红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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