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自往事中抽离出来,路怀雍重新将目光落在龙床上。
自那时起已经十九年过去,贺晃川的容貌却好似没什么变化,他此刻慵懒地倚靠在垫高的软枕上闭眼假寐,仅着一身轻薄的白底绣金莲图样寝衣,衣襟松垮地耷拉在锁骨边缘,黑发未束,如同穿石瀑布般披在肩头,散落在锦被上,仪态间并没有帝王该有的庄重。
尤其是那双眼睛,尽管此刻正闭着,却仍旧能瞧出那双眼的形状——对于成年男子来说有些太大了,眼睑弯弯的,眼角是略微下垂的弧度,密如鸦羽的睫毛在仿佛冰雕的肌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瞧上去竟是格外天真无邪。
光看贺晃川的外貌,不清楚的大概会以为他是刚及弱冠的少年天子,甚至还是软弱可欺的那种,但从贺晃川二十五岁那年踏着血路继承大统,至今已稳坐江山十六余载,朝野上下向来令行禁止,无人敢触犯龙威。
而在私下里,他却放荡纵欲,索取无度,丝毫没有作为帝王的矜持。
就是这样一个人,沉睡时竟然像个懵懂无辜的赤子。
路怀雍讽刺地笑了笑,多少年了,他还是会被这副皮囊所迷惑。
坐下来,他俯身凑近沉睡的天子,目光瞬间便锁定了对方胸膛上的伤口,面上闪过冷厉的决绝——数千孩童的性命,就为了制造这一个小小的破绽,倘若今日不能手刃这暴君,他将无颜再存活于世。
想罢袖中的黑色短剑便缓缓滑出,铸造工艺赫然是同那北鞍箭矢出自同一手笔。
但还未动作,床上一直没动静的贺晃川竟突然动了动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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