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培的老公、准爸爸高文胜,得了抑郁症。
裴培怀有双胎,孕期七个月,正处于最痛苦沉重的孕后期。高文胜从大学毕业之后就进了大厂当程序员,十年来兢兢业业赚了不少钱。前两年正是资本市场风头最劲的时候,激荡四十年,水大鱼大,传言猪站在风口都能飞起来。
高文胜在原单位已无上升空间,同时期进入公司的同僚们,已经纷纷投入风口,又恰逢裴培怀孕,高文胜便想搏一把,实现阶级的越层,带着妻儿过上更好日子。裴培早已经习惯了老公事业上的事情不过问,既然高文胜想做,裴培就欢天喜地地拍着手支持。
高文胜愈加雄心勃勃,资金投入大手大脚,但是几个月之后,共同创业的合伙人突然失踪,丢下一个烂摊子给高文胜,高文胜从一个运算者无奈转成运营者,可是他高估了自己,他也许是一个很好的运算者,却非常不擅长当一个运营者,短短几个月,一亏再亏。
等到高文胜想要及时止损的时候,已经亏到一塌糊涂了。裴培一向能够十分关注到老公的情绪变化,可是那时的裴培正被孕期的不适折磨得痛苦不堪,并不能关注到老公情绪上的变化,更何况高文胜不想给妻子增加负担,有心隐瞒。
直到有一天,高文胜突然不去上班,一天到晚躺着,躺在家里任何一个他可以躺的地方。床上,沙发上,需要换洗的衣物上,老婆孕期的特殊大抱枕上,为迎接孩子而早早搭建好的帐篷里。
裴培每天就从床上裹紧的被子里,从沙发缝隙里,从需要换洗的衣物堆里,从抱枕的背后,从孩子的帐篷里,将丈夫揪出来。
裴培终于知道了丈夫公司的事,面对鸵鸟一样把头埋起来一言不发的丈夫,裴培只能挺着超级大的肚子,跑到了丈夫的公司,凭借这几个月来从丈夫那里套来的只言片语,再凭借多年来对丈夫行业的关注,快刀斩乱麻地斩断了几条业务线,想要盈利当然是痴心妄想了,只能说是勉强不要亏损地这么厉害。
高文胜侧身躺在客厅堆满玩偶的帐篷里,有气无力地劝裴培,直接关了公司吧。他竟连关公司这样的事情,都不敢亲自面对,要一切让太太做主了。
裴培没有办法,只能遣散了员工,关闭了公司。裴培心中并不埋怨老公,夫妻不就是要相互帮扶吗,虽说多年的积蓄成了负数,但是已经有了孩子的裴培心中更想有一个完整而健康的家庭。说不定老公经过着一番冒险,便又能回到以前,那个认真本分的打工人。
可是,出乎裴培意料的是,公司关闭了以后,高文胜仍是一直躺着,就是躺着,不思茶饭,也不真正闭上眼睛睡觉,就是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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