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个大晴天,阴霾了许久的天空终于云消雨散,露出了久不见的太阳,金色的光芒透过茅草屋间那些或大或小的缝隙,将一捧暖阳捧到了陈氏的面前,让她那白里透青的脸色暴露出来,也将这个常年阴暗的茅屋照得亮堂起来。

        她动了动无力的手指,已经许久没吃饭的她在这一刻觉得自己身体里似乎还积攒了些力气,她一咬牙,竟然撑起了身子,这让守在床边的朱五四和朱桃花全都又惊又喜的看着她,齐齐叠声喊娘。

        “娘,你饿不饿,我给你留了粥,正温在灶上,大哥二哥跟爹出去打猪草砍柴去了,要等会儿才回来,今天朱老爷家犁土,放了我一天的假,我把家里的衣服全洗了,院子也打扫干净了。”

        说完,扬起小脸,等着陈氏的夸赞,陈氏欣慰的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小三真真长大了。”

        朱小桃也不甘落后,挥舞着小手道:“娘,娘,我看着小弟弟,没让他到处爬。”

        陈氏今天意外的慈爱,她没有如同之前躺在病床上那般朝人发脾气,整个人也朝气蓬勃的,双眼里闪动着希冀的光芒,完全看不出来是个久病之人,她还下床来将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去做了一顿饭,又和朱五四朱小桃说了好一会儿话,哄着朱初一吃了点饭,觉得累了,这才又躺上了床。

        朱五四和朱小桃看陈氏一副大好的模样,两个人都十分高兴,脸上因为害怕失去娘而覆上的愁云惨淡一下子去了个干净,但是陈氏活了那么多年,看多了死人,她很清楚自己这是回光返照,她的身体因为长期的水米不沾,而浮肿起来,她一躺下来,身子就如同压了一座大山一般,能够吸入的气越来越少,她拼着最后一丝力气让朱五四将大门打开,眼睛直直的朝门口看去,朱五四看到了陈氏那剧烈起伏的胸口,他慌乱起来,拼了命喊她,但是陈氏不回他话,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抓住了朱五四的手,那双只手,已经瘦得如同鸡爪子一般了,她看着埋在她身边嚎啕大哭的儿子和女儿,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终于说出一句话,“活……下去。”

        陈氏死了,朱家该办丧事了,在一般情况下,该先派人去村里和亲朋好友家告知一声消息,然后请道士先生,搭灵棚,买棺材,选下葬之地,宴请宾客,哭灵,下葬。

        可惜,朱五四所在的金国,是一个贪官污吏泛滥成灾,各地官员都喜欢中饱私囊并且具有严重身份等级意识的国家,就算碰到如同今年这般百年不遇的灾荒之年,坐在龙椅上和站在朝堂上的那些人天天喊着救民于水火高举爱民如子旗帜的人拨下了赈灾粮,救的也不是朱五四这种异类小民。

        究其原因不外乎是金国的皇族们有着排挤外来种族的优良传统,但是,事实是,金国皇族才是侵略者,他们靠着残忍嗜血和骁勇善战的血性,在一百年前,终于在大草原上打遍天下无敌手,收拾了那些敢窝里斗的人,然后挥师南下,用所向披靡的骑兵,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无情的态度,收拾了位于大清河南北的两大政权统治者,开创了金国。

        所以,朱家没办法没能力为陈氏办一场体面的丧事,甚至悲惨到,连陈氏下葬所需的棺材和土地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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