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声音不大,但胜在清亮有力,字字掷地有声:“在下并非夏侯大人同僚,不过是个不相干的闲人,出事时,为夏侯府分辨了几句,惹了官家不快。姑娘莫要为在下忧心,在下虽有困,却尚得朝夕自由。我寻得一路商队,以重金托付,十日前他们已前往西北,要不了几月,姑娘便能得知夏侯老太爷等人的境况。万望姑娘,好生保重!”
夏侯罂被困的这些时日,心里最担心的,莫过于亲人的境况。可担心有什么用,这别苑就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叫她撕不开半点口子来探知祖父姑姑们的消息。
而如今,无论结果是好是坏,她好歹有一些盼头了,心里紧绷着某根柱子,忽地轰然崩裂,化为齑粉。夏侯罂只觉浑身脱力,侧身贴身墙面,身子不断下坠、下坠……
她忽地失控大哭,仿佛要将心间所有的痛和委屈,都叫它随着这哭声尽皆散去。
墙外传来几声脚步声,由远及近,像是也如她一般走到了墙下,男子的声音也愈发清晰,虽隔着墙,却好像就在夏侯罂耳边:
“你听我说,听我说……你不要有压力,人这辈子,总会遇到这样那样的困境。就像你的夫君,为了自保检举你父亲,纵然得了个大义灭亲的名头,可如今在汴京清贵们面前,却也成了薄情寡义,胆小怕事的小人,日后能结交的,恐怕也只有趋炎附势之辈。商贾受官员辖制,小官受大官辖制,大官受官家辖制,而官家又受言官辖制。所有人都在束手束脚的走路,就看谁能在现有的困境中走的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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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谧的夜里,他的声音字字入耳,叫夏侯罂渐渐觉得,眼前叫她生不如死的困顿,不过就是人生长路上的一环,只要撑住便总能等到柳暗花明的时候。
夏侯罂渐渐止了哭声,缓缓开口道:“我明白,有得必有失,虽一山放过一山拦,却总有能翻过去的时候。”
见自己的劝阻有效,墙外的男人打趣笑道:“姑娘真是明白人,最怕油盐不进。有些人无论说多少道理给他,他都还是死守着自己那点悲哀不肯出来。”
夏侯罂闻言亦笑,这不就是多年来,她对好多人的看法吗?像祁昀,听不懂,像小叔,不肯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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