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魂回忆录

||

《游魂回忆录》相关好书
好书推荐:说食画

俺死去已有两年之久了。这两年以来,俺并没有远离村子,一直游荡在村子的周围。起初俺还不太习惯,不知道怎样打发这大把大把的时间。后来就慢慢适应了。俺利用这两年的时间绕着村子走,不知走了多少的路。所有的路加在一起,估计都可以踏遍地球的每一个地方了吧,就像俺踏遍村子的每一寸土地一样。

是的,俺熟悉村子的每一寸土地。俺知道哪座山头又矮了一寸,哪条河里的水又快要干涸了,谁家的土地上种了什么样的庄稼长势如何,谁家的地该锄草了却没有锄。俺也知道村子里的每一个人身上发生的每一件事。毛蛋他爸把家给败了,发了疯,竟然用铁锨劈破了毛蛋的头,那么大的一道口子,整整缝了十二针。家里人就把他用铁链拴了起来。可是那不顶用呀,他白天黑夜的闹,闹的全村人不得安宁。特别是到了晚上,狼嚎一样的叫,起初村里人还都很同情,后来就反感了。他们都没有觉睡了啊。家里人就给他吃安眠药。一次吃多了,就口吐白沫,再也没有醒来。狗剩还是那么老实巴交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电灯泡也舍不得用。这辈子也就那样了。那天晚上他山里回来,瞎子老娘给他做了饭。他黑不隆冬端了一碗就吃,吃着吃着,竟然吃到了肉。狗剩惊奇,问他老娘,他老娘说没有啊。狗剩就拉了灯泡看,原来是一只癞蛤蟆。害得他把吃进去的饭又吐了出来。吐出来了又嘟嘟囔囔地责备他老娘,一碗饭就那么给糟蹋了。

还有一点,就是村子里近来赌博太猖獗了。以前就那么几个人,只玩扑克牌,扎金花、牌九什么的。现在真是他娘的疯了,婆姨娃娃都玩开了。福贵他娘们买来两张麻将桌,自动的,摆在家里,村里人疯了一样的往他们家里跑,噼里啪啦没日没夜的玩。发展到了现在,村子里光那种麻将桌子就有十多张啊。日他娘的,地里的庄稼可都要荒废了啊!俺真想一人给他们一个狠狠地巴掌,可是,俺走到他们跟前去,他们都看不到俺。俺给他们一巴掌,他们连屁的反应都没有啊!

说起俺的死,俺都觉得不好意思哩。

俺是被他们用枪打死的。“砰”的一声,俺的脑袋便被他们用枪子儿打开了一个洞,血水子直往外喷。俺不争气啊!

临开枪时,俺就暗暗地对自己说,不要叫出声来,这么大一把年纪了,可不要叫人看笑话啊。可是在那一瞬间,俺还是忍不住,喊出了声。俺当时吓坏了,只听见“砰”的一声,俺便迅速地从俺的身体里跑出来了。俺一口气跑了有二十米远,才敢转过头去。俺转过头去时,看见俺的脑袋正在往出冒血。接着,便“啊”地一声栽倒在地。俺当时是跪着的,所以栽倒时,俺的脑袋直直地戳在了土里,像一头啃土的猪。

丢人啊,那么多的人,他们会怎么看俺呀!

就在那一瞬间,俺感到了疼痛。一种焦灼的疼痛。那么多的目光,齐刷刷的射向了我。同时射向俺的还有俺的儿子。他被挤在人群之中,张大着嘴巴,一脸的呆像。俺气坏了,头也不回,直直地向家里跑去。

什么?你说什么?俺为什么被枪打啊?

唉,直截了当的说吧,俺杀了人。

谁啊?

嗨,不是别人,就是福贵,不,是福贵他爹。

为什么啊,噢,简单地说吧,俺们有仇。你看看福贵就知道,看他那嚣张的样,也怪不得老话说的好,什么样的爹传什么样的种,狗改不了吃屎,一球溜子。杀了他爹也没能让他有丝毫的改变。

想听啊,那就给你们说说吧。唉,不怕你们笑话,就为了这事,俺死了也进不了天堂。他们一听说俺是个杀人犯,一脚就把俺踢了下来,不要俺呀!其实俺心里也知道,一定是福贵他爹搞的鬼,在上面说了俺的坏话。俺当时也挺不服气的,埋头苦闷了好多天。不过后来就好了,这样倒落得个逍遥自在,不用被他们管束着,一天到晚畏首畏尾的。活着的时候没办法,死了还得受这份罪。

好了,话扯远了,说说俺和福贵他爹的事吧。其实俺们以前也没什么大的仇恨。他过他的日子,俺过俺的日子,嚣张不嚣张的,与俺又有什么关系呢?直到那一天的到来。

掐指细算起来,那已经是二十几年前的事情了。那时俺还年轻,为了把日子过得舒坦些,每年到春播或秋收前后,俺就利用闲暇时间,到周边的村子里转悠着收点羊毛什么的,然后到城里去出售,赚点现钱。到了晚上,便寻个旅馆住下,第二天一早再回去。这些个小旅馆住着便宜,但往往都很乱,有贼盗出没,乱搞男女关系,被当地人称为“红灯区”。

这次俺出来已有一个多月了,收购的羊毛也都已卖完,兜里揣着足足有一千多块钱,算一算利润,起码也能赚他个几百块哩。俺住的就是这“红灯区”,虽说乱了点,但只要自己留着点心,不会出什么问题的。俺随便走进一家小旅馆,将门插好,然后将垃圾兜里的垃圾倒了出来,拿出一张废报纸,将这一千多块钱一裹,丢了进去,再将原先的垃圾放进去。这时俺惯用的老套路了。俺赚这点钱可不容易,不能被小偷们偷了去。即使他们在俺熟睡的时候摸了进来,也会无功而返。他们不会想到,钱就在门后面的垃圾筐里的。万一要抢,那我就让他们搜,除了备用的十元零用钱之外,他们什么也不会搜到的。我小心翼翼地干完这件事之后,便大大咧咧地睡觉去了。

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被一阵吱吱呀呀的声音给吵醒了。接着便传来了女人的呻吟声和男人的吭哧声,吵的俺乱哄哄的,心里直发毛。

要知道,俺也是一个男人啊,哪受得了这个。况且,俺离开家已经足足一个多月了啊,俺早都等不上,赶快回去,去揣揣俺婆娘的奶子了。每天晚上做梦,俺都梦见俺和俺婆娘在干那事哩。

呻吟声越来越大,直往俺耳朵里钻,弄得俺浑身毛孔都张开了,仿佛它们也都长了耳朵在听。日他娘的,就不知道害臊啊,干那事都那么大声。弄死你这狗日的。什么破房子,他娘的薄薄的一层三合板子,就不会弄厚实一点啊,起码也不能传过声来啊!可是,俺骂破了天也没办法,那声音还是不住的往俺耳朵里钻。俺那东西,唉,他娘的不争气啊!

俺没办法,干着急,便起身走出了房子。俺想用冷水冲冲脸,这样会好些。接着,俺点燃了一只烟卷,站在看得见门口的地方狠狠地抽了起来。老板这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对俺挤眉弄眼的。俺不理他。他却凑了上来,给了俺一支带把的纸烟。俺想了想,不抽白不抽。俺平日抽的可都是自己用纸卷的啊。

俺掏出火柴,点燃了烟。

老板说:想不想要一个。

俺知道老板的意思,装着没听懂。

老板说:男人嘛,深更半夜的,就不困的慌?

俺说:不困。

老板说:找一个吧,保证你满意。

俺狠狠地抽烟,不理他。

老板说:给你便宜点,二十块。

俺的妈哟,二十块还便宜,俺用它够生活半个月的啦。俺对他笑笑,进屋去了。

老板在后面喊:十五块,最低价了啊。

俺将门咣当一声关上了。

可那边那声音还在叫。他娘的,俺抡起了拳头,放在了墙板上,又收了起来。那声音好像并没有减弱的意思。俺那不争气的东西又——

俺想起了俺婆娘。想起了她肉呼呼的身子。俺婆娘也会叫的。但她不会叫出声来。实在忍不住了,就用手捂住了嘴巴。俺明天就要回去了。他娘的,二十块,还是个最低价。呸!

这时,突然有人敲门。会是谁呢?一定是那老板。俺不理他,闭上了眼睛。谁知他却并没有罢休的意思。俺起身,看了看垃圾筐,它安安稳稳地站在门后。安全着呢。俺打开门。

进来的不是老板,而是个二十出头的女人。女人一进来,便把门关上了。俺慌了,不知如何是好,就说,俺没有二十块钱。

女人说:不用二十块,十五块就够了。

俺说:俺没有十五块钱。

十块钱总有吧。女人说着,便往俺身上靠。

俺躲开。俺在想俺的十块钱。谁知那女人竟不要脸,一下子脱了衣服就向俺扑了过来。

俺闭上了眼睛。俺的心里在叫。十块钱啊,俺的十块钱啊!

糊里糊涂地干完了那事,俺心里还在为那十块钱喊冤。身体是舒坦了,可那十块钱回不来了啊。这时,俺就想起了丢在垃圾筐里的钱,极目扫去,它还在原来的位置,没有人动过。俺放了心了。女人正在穿衣服。也怪了,脱起衣服来那么利索,穿着时却慢吞吞的。一定有鬼。俺就看她穿。一件一件穿好了,俺把兜里的十块钱递给她。女人接过钱,有点不屑。她目光在屋子里扫,然后眼睛一亮,说:想不想再来一次。

俺的娘哟,还想来一次啊,老子哪来那么多的钱陪你玩啊!俺就站起来,要将女人推出去。再磨磨蹭蹭的,俺的那一千块钱被她发现了,那可就糟了。

日她娘的,说来你都不信,可明明就是那么的巧啊!俺刚刚打开门要推女人出去,福贵他爹就从楼上上来了。这个老畜生,目光贼尖啦,俺逃他不过啊。幸亏有女人在,女人见了福贵他爹,便迎了上去。俺见机便关上了门。

门虽关上了,俺心里却犯了嘀咕。这个老家伙,平日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这下子,俺可有得看了。俺瘫坐在床上,一颗脑袋变成了个蜂窝头。都怪那个不要脸的女人,俺都说没有钱了还往俺身上靠,不然也不会这样啊!还有隔壁的那个臭男人,八辈子没干过那事似的,吭哧吭哧的,弄的那个女人发淫地叫。哎呀,俺他娘的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运了,失去了十元钱还不得消停。

就在这时,门又响了。不管它,他娘的,现在已经够受的了,还要怎么着啊?敲门声变成了抡拳头,再就是喊叫了。喊的是俺的名字。俺一听就知道是福贵他爹。怎么办啊?俺一边犹豫着,一边去开门。

福贵他爹一走进来,就神秘的笑,笑的俺贼一样的心虚。俺就让他坐下,递上一支纸烟,心里盘算着怎样应付。

福贵他爹还在笑。烟卷噙在嘴里,却不去点燃。俺知道他是等着俺去点哩。这个畜生,他是不会错过这次折磨俺的机会的。俺就掏出火柴,给他点着。没办法,把柄这狗日的捏着,能怎么着呢?慢慢看吧。

福贵他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吐了出来,又从鼻子里吸了进去,顷刻,又吐了出来,一副陶醉的样子。俺站在一边,不知怎么开口。

福贵他爹挣开眼睛,冲俺点了点头,说:坐,坐啊。

俺就坐在了一把破椅子上。

福贵他爹说:一个人没事,过来坐坐。对了,你一定,累了吧,会不会打扰你啊?

娘的,怕打扰就不会来了啊。

俺说:不会,不会的,村长。

福贵他爹满屋子瞅了瞅,装出无意的说:要不,咱兄弟俩喝一盅去,反正也没什么事?

哦,好,好。俺吞吞吐吐地答道。不争气的东西,俺的牙齿都要打颤了啊。俺说,那,咱们上哪去啊?

就在下边吧,俺刚才见下面就有一家小酒馆,近些。福贵他爹说。

俺一边答应着,一边惦记起了俺的钱。这一次,明摆着要俺付钱。他一定是要讹俺一顿酒钱的哩。福贵他爹是俺们村的村长,俺平日看不惯他作威作福的样,不怎么搭理他。听说他早就放话出来了,说要修理修理俺,只是一直找不到个借口。这一次,唉,俺心里真是七上八下的。

俺们下了楼,俺对村长说,俺上面丢了点东西,要去找。村长鼻子里哼了一声。其实俺不是找别的,而是找俺的钱。一千多块哩,可不能随意在那里丢着。万一,就那么个万一,那天可就塌下来了啊。俺拿了钱,把它放在俺的裤衩里头。俺的裤衩里有一个兜,俺让俺婆娘专门做上去的,就是为了放钱。都走出门外了,俺又转了回来。从裤衩里头取出50元钱。俺取出的都是零钱,可不能让村长看出来俺有钱。这叫财不外露。俺重新把钱放好,仔细检查了一遍,下了楼。

村长已经坐在了小酒馆里了。他见俺左顾右盼的,就出来叫俺。村长说:点两个小菜吧,今天老哥请客,咱兄弟俩好好喝它一盅,啊?

瞧他假模假样的,还给俺当老哥,听着就生气。按周岁算,他还比俺小一个月哩,给俺当老哥,呸!但这些俺不能对村长说。俺说:不用,不用。村长,今天这顿俺请,俺早就想请村长喝酒了,一直没有机会。村长你点菜吧。

村长对着俺笑。依然那么神秘兮兮的。村长说:好,那,老哥就不客气了啊。

村长就埋头点菜。一个花生豆、一个拌木耳、一个猪头肉。喝酒就喝酒嘛,他娘的还点菜。点菜就点菜嘛,还偏偏点什么猪头肉。娘的,都是那女人惹的祸,这回可要出血本了啊。

接下来点酒,俺心里就默默地念叨,千万不要点贵的啊,老子可就那50块钱,多了老子也不出。村长仿佛摸透了俺的心思,又对俺笑。村长说:出去买吧,就买高四五,外面便宜,可不要出这冤枉钱给酒店,他们的心可狠着呢。

俺说,村长就是村长,高明。就往外走。

俺在外面转了一圈,讨了个价,买了一瓶最便宜的。回来时,菜也陆陆续续的上来了。老板看见俺提着酒,就对俺翻白眼。俺懒得理他。俺打开酒,给村长敬了两盅。村长“滋”的一声喝一盅,“滋”的一声又喝一盅。然后再“嘎嘣嘣”吃几颗花生豆,抿抿嘴。俺知道,村长是要发言了。

村长说:这酒是假的。

假的?俺感到诧异。俺心里就不舒坦了。喝就喝嘛,还他(TXT)娘的假的,有酒喝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