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壶大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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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时,有一位爱喝茶的胡大帅,对茶叶没多大挑性,却对那烧水的壶有极大的偏好,总是由亲信卫兵抬着一口半人高的龙嘴大铜壶跟随左右。哪怕到了战场上,胡大帅也是悠然自得地喝着茶,由着士兵们在前面拼杀。

有位曹司令仗着兵多枪好,带着人马来抢胡大帅的地盘。两支队伍硬碰硬,枪声爆豆似的响了一阵,胡大帅的人马先扛不住了,纷纷溃退。这时,胡大帅不慌不忙地放下茶碗,走到那口龙嘴大铜壶前,突然大喝一声:“呔!”伸手在龙头上那么一拍,只见一道水线高高抛起,足足淋出有七八丈远。

说来也怪,胡大帅手下士兵见这情景,都是浑身一激灵,好像神灵附体似的,纷纷转身杀回去。那年月,当兵吃粮,无非就是混口饭吃,哪有几个真豁出命去的?这一冲还真就把曹司令的人马冲散了,杀得那叫一个落花流水。

曹司令败得不甘心,找来师爷刘老道商议。刘老道掐指一算,勃然变色:“这胡大帅乃是龙王爷座前的蟹将转世,注定要横行半生,那口龙嘴大铜壶便是龙王爷赐给胡大帅的护身符呀,所以胡大帅才会天天形影不离地带着这么一口壶。”

曹司令听了。也是吓了一跳:“真有这么邪乎?老子要钱有钱,要枪有枪,难道还要躲着姓胡的半辈子不成?”刘老道捻了捻胡子,摇头晃脑地道:“也不是没有办法,这龙王壶能倒三江水,那咱就破了他的壶……”

当天晚上,曹司令听了刘老道的计谋,选了几名胆大手黑之徒,许下重赏,让他们悄悄潜进胡大帅的府里,把那口龙王壶给毁了。

掌灯时分,胡大帅正泡在澡盆里惬意地品茶,旁边就立着那口五尺多高的龙王壶,龙身盘踞茶壶四周,龙头威风凛凛地从壶嘴探出,一看就不是凡品。

突然,刺客们冷不丁踹开房门,一字排开,带头的低声说了句:“不许动……”胡大帅被吓了一跳,“啊”地一声惊叫,条件反射地拍在旁边的龙王壶L,壶嘴喷出一道滚烫的水线淋在刺客们的脸上,烫得他们热辣辣地睁不开眼,没头苍蝇一般直打转。

卫兵队长李大眼听到动静,急忙忙地赶过来,不费吹灰之力就缴了刺客们的枪。

行刺失败后,曹司令把刘老道骂得狗血喷头,令他赶紧想个法子压住胡大帅。刘老道皱眉苦想了半天,才道:“当兵无非为了吃饷,没有了虾兵们,看他这蟹将还真能横行到几时?我们给他来一招釜底抽薪……”

曹司令听了,咬咬牙,一掌拍在桌上:“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就这么干。”

没过多久,卫兵队长李大眼收到三百块大洋和捎过来的口信:“一样的当兵吃饷,过去跟着曹司令混,官升三级,饷银加倍,而且每拉过去一位弟兄,另有十块大洋的奖赏。”那年头当兵一个月有两块大洋拿就不错了,这条件可真够诱人的!李大眼琢磨了两天,给中间人回信:“曹司令看得起咱,以后兄弟们都给曹司令卖命啦!”双方约好见面的时间地点,曹司令那头又加上一个条件,悬赏五百块大洋,让李大眼和兄弟们把那口龙王壶偷出来,要是不方便偷,砸烂了也有一百块大洋。

双方约在山谷口交易,刘老道亲自带着一个营的人马来接应李大眼。天刚要放亮的时候,果然瞧见李大眼带着一队兄弟,抬着一顶轿子晃悠着过来了。刘老道正暗自得意,准知李大眼把轿子往道上一横,当作掩护,啪啪地朝这头开枪,边打边喊:“兄弟们跟着胡大帅威风得很,不图你那几块破大洋!今天来送你们上路!”紧接着四周噼里啪啦地枪声大作,刘老道一伙被打得抱头鼠窜。

几通乱枪打下来,曹司令的人马折了十之八九,刘老道也在乱枪中丧命,把曹司令气得直吐血。打这以后。他的势力是一天不如一天,最后终于让胡大帅给吃掉了。

胡大帅吃掉曹司令的人马后,更是威风八面,再也没人敢动“茶壶大帅”的地盘了。

胡大帅名气叫响以后,越发不拿手下的虾兵们当回事了。有一次,李大眼不小心把龙王壶磕出一个小坑儿。胡大帅骂了一句:“不长眼的玩意!坏了老子的宝物,你担得起吗?”说完抡起马鞭劈头盖脸地给李大眼一顿抽。李大眼义是委矧又是不忿,一怒之下,远走他乡,一连几年杳无音信。

再后来,南方的革命军打了过来,各路军阀溃不成军。属下劝胡大帅也早作打算,胡大帅拍拍身边的龙王壶,满不在乎地撇撇嘴:“老子管他谁的队伍,保叫他有来无回!”

革命军还真说来就来,胡大帅算是遇到克星了,连吃败仗。革命军一直打到胡犬帅的老巢,胡大帅再也坐不住了,让人抬着龙王壶亲自上江桥督战。对面革命军的连长开始喊话:“兄弟们,我是李大眼,革命的队伍不问出身,人人平等,别再给姓胡的卖命了!”

本来胡大帅的士兵们就畏畏缩缩着不愿上前,李大眼这么一喊,更没有人玩命了。胡大帅的龙王壶这回彻底不灵了,任他怎么拍打,也没有一个士兵冲锋上前。胡大帅的士兵朝天胡乱放了几枪,就乖乖地缴了械。

胡大帅见大势已去,长叹一声。抱起龙王壶转身就投了江。后来士兵们没捞着胡大帅的尸首,却把龙王壶给捞了上来,革命军的战士们都围过来要瞧瞧龙王壶是什么样子,李大眼却似看见仇人一般,气呼呼地把龙王壶一脚踹进江里:“呸!哪来的什么龙王壶?这就是姓胡的逛妓院时摆谱用的大茶壶!他欺负弟兄们从前多是在妓院里讨营生的下九流,就用这大茶壶提醒弟兄们的出身不好,只能乖乖地给他卖命!”

原来,那年月在妓院里给客人沏水打杂的男人俗称“大茶壶”,往往都是些生活没着落,走投无路的人。那胡大帅本是个爱逛妓院的浪荡子,拉起队伍以后没少收留“大茶壶”,他发现这类人特别卖命,因为除了他胡大帅喜欢“大茶壶”,别的军阀压根就看不起“大茶壶”这种下几流的人,哪怕就是改行,子孙后代也都跟着抬不起头来。胡大帅就干脆把“大茶壶”们编成亲兵,又在妓院里找了一个特大号的茶壶带在身边,提醒士兵们别忘本,乖乖地为他胡大帅卖命!

胡大帅带着茶壶上战场,手下的弟兄跟着玩命,居然也百战百胜,打出了“茶壶大帅”的名声。可他不知道,革命军就是来改朝换代的,要推翻不平等的旧社会,建立人人平等的新社会,谁还肯为了一个大茶壶玩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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